人间凌霄花
日期: 2017-06-06 作者: 供稿单位:

      好多花,我们只是在文字里见过,它开在我们的想象里。想象里有花开,生命也是幸福的、美丽的。

  

  我也是读过舒婷的《致橡树》以后,才知道了世间有一种花叫凌霄花: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少年的时候,喜欢这首诗,也常一脸严肃地吟诵它。现在想来,爱情可以美丽得像诗歌,而诗歌里的爱情只是诗歌。再浪漫的诗人,待到写爱情时,不管如何热情如何冲动,写作终属于理性的行为。人世与人事的复杂,诗歌实在无法写出。写出来的,也是过滤后剩下的,纯净而条理,还是陶渊明的“欲辨已忘言”更接近真实。就说舒婷的《致橡树》,热恋中的人们恐怕都是凌霄花,恨不得天天缠在一起耳鬓厮磨,哪里受得了做恋人身边的一棵树。

  

 

  舒婷的凌霄花只是她诗歌里的凌霄花。要通过文字了解一种花,诗歌不太相宜,还不如看看古人的草木书。古代中国自然科学不发达,但草木书极多。按理说原始思维才是诗性思维,成熟太早的中国文明应该远离诗性思维才符合逻辑。但大概是天人合一和崇奉文字的观念作祟吧,古代中国人诗性思维并未衰落。相反,他们多以审美眼光看待草木观察草木。即便实用的农书医书,写起来,也首先是美文,文字里的草木也美得雅致。当然,雅致的诗意不同于原始野性的诗意,这也是我们诗意的一个特点吧。

  

  李时珍《本草纲目》这样描述凌霄:凌霄野生,蔓才数尺。得木而上,即高数丈,故曰凌霄。年久者,藤大如杯。初春生枝,一枝树叶。尖长有齿,深青色。自夏至秋开花,一枝十余朵,大如牵牛花。而头开五瓣,赭黄色,有细点,秋深更赤。八月结荚如豆荚……不说文字,现在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耐烦这么细致地观察一种植物了。看过凌霄花的人们,有多少人看出花瓣上的细点呢?

  

  虽然,凌霄花遍及中国南北东西,但我是到江南以后才见到它。我住的小区旁边是检察院,检察院的院墙上就爬满了凌霄。这个季节,满墙花开。至于李时珍说的野生凌霄,至今还未得见。因此,也只能想象他文字里说的那般景象:缘木而上,直冲云霄。那是何等的气魄呢?而被人驯养的凌霄,更有乡土中国的色彩:虽然花开灿烂,却也静谧,让人想起乡间老屋。

  

  那天从学校家属区经过,一楼谁家土墙上,一墙凌霄,枝繁叶茂花正盛。一枝花朵开在紧闭的门前,似在等待归人。不是柳宗元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而是一枝凌霄花,无语候归人。冬夏有异,冬天的寒雪也不同于盛夏的凌霄,但引人想象的都是一个“静”。炮仗花与凌霄花颜色相似,又都是藤本,但若谁家墙上门前开满炮仗花,那该是另一种不同的意境吧。

  

  凌霄花走进人世,没有大木可以攀援,也就不再做“凌霄”的梦。攀援的藤蔓,爬上墙头后,只能向下。虽是凌空,看着的却是土地。就这样,看着土地,凌空开放。凌霄花的花蕾上,常来的客人是蚂蚁,蚂蚁讲给凌霄花听的,应该也是泥土里的故事。谁会把天空的故事说给它听呢?

  

  遗忘了天空的凌霄花是地上人家的一盏灯:花蕾是,花落了以后的花萼也是。花萼里的花柱像是一根蜡烛芯,火苗在风中摇摆闪烁,静听着院门开关,和脚步走近走远的声音……

  

  小城空气好,夜空上常见繁星……

  

编辑:徐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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