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 | 中国教师报:师徒一场,亦师亦生亦友
日期: 2022-06-16 作者: 供稿单位: 第08版:教师成长

    又逢毕业季,又到离别时。是否有一个学生让你印象深刻,是否有一个老师令你念念不忘?毕业不是学习的终点,最好的师生应该既是校友、学友又是朋友。本期周刊邀请陈智峰、戴柏葱师徒二人共忆校园似水年华,讲述共同成长的故事。


松柏其人,葱郁其文

       一次,友人陈心想教授问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你的得意弟子中排在前三的都有谁?”我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柏葱”。

       柏葱是我的第一届学生,现在他跟我一样也是一位高中语文教师。我在开学第一课开场便在黑板写下“三友”:校友、学友、朋友。这是作为新教师的我对师生关系的一种定位和期许,我希望自己能与学生平等对话,一起成长。能做到“三友”中前“二友”的学生不少,但真正做到“三友”的弟子极少,柏葱首屈一指。在高中阶段,柏葱内敛稳重,阅读面广,也喜欢写作,作文常被我当作范文在班里传阅。

       选择读师范专业,柏葱说是受我的影响,我不知道对他而言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读大学期间,我们常有通信,我曾推荐他读苏东坡与钱钟书的作品,他都认真读了,还做了许多笔记,让我颇感欣慰。

       师者

       2006年夏天,大学毕业的柏葱与我商量说想回母校任教,我当然欢迎之至。

       柏葱任教之初,我听了几次课,发现他的课堂有点“闷”:自己讲得多,学生发言少。当然,这是新教师的通病。于是,我邀请他来听我的课并美其名曰“切磋”。当时我正在实践一种全新的阅读教学课型——“主问题·关键词”课型,一节课只设置两三个环节,用两三个“主问题”引领,引导学生提炼“关键词”来深入探究文本,“主问题”是纲,“关键词”是目,纲举而目张,二者共同指向真实、深度、有效的文本解读,并最大限度地融教师主导与学生主动为一体。教师通过“主问题”引导学生在充分的对话中走进文本,并留出整块时间给学生思考、活动和对话,充分发挥学生的主动性,提炼“关键词”。同时,有针对性地组织和引导学生在语文实践中学会学习,引领学生个性发展,培养学生语文核心素养,并逐步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

       听了我的课,柏葱的课堂渐渐发生了可喜的变化:环节清晰了,教师提问少了,学生互动多了。后来,柏葱执教了一节诗歌课,内容是海子的经典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堂课他只提了一个主问题“你读出了一个怎样的诗歌世界”,引导学生寻找诗歌中最具代表性的字词(即关键词)并进行深入解读。学生十分积极,纷纷上台板书,把黑板写得满满当当。有学生从“面朝”中发现“背对”,解读出“面朝春暖花开的大海”的同时“背对纷繁芜杂的人间”,体会到诗人隐藏在这首看似清新明朗的诗歌背后的“深层痛苦”。于是,柏葱顺势把学生的板书分成明朗和晦暗两个板块,引导学生一起探寻隐藏在这首诗歌背后的另一个世界。柏葱的这节课让我对他站稳讲台有了充足的信心——他已经深谙“主问题·关键词”这种课型的精髓并且运用自如了。

       至此,柏葱树立了正确的语文课程观、教师观和学生观,懂得了与学生平等对话、尊重学生、尊重文本、遵循语文教育教学规律。于是,他与学生的关系变得非常融洽,后来他担任学校楠溪江文学社首席指导师,学生写下《戴柏葱是哪棵葱》《论柏葱这棵葱》《埋在回忆里的日子》等多篇文章来表达对他的喜爱之情,让我羡慕不已。之后,柏葱更是茁壮成长,成为学校乃至永嘉县的语文骨干教师并担任学校语文教研组长,自己也收了几个徒弟,我也顺理成章成了“师公”。

       读者

       成为教师后的柏葱一如既往喜欢读书,我也偶尔送书给他,其中有我的导师王尚文先生的著作《走进语文教学之门》,希望他能早日跨进语文教学之门进而登堂入室。柏葱不但认真读而且还写了读后感,并在教师征文比赛中获奖。柏葱还保持去图书馆借书的习惯,其借书、读书之勤令人赞叹。他2019年从图书馆借阅书籍51本(2018年54本,2017年81本,2016年86本)。此外,他还有网购图书阅读的习惯,每年读近百本书,这样的阅读量令我自愧弗如。

       柏葱曾写过多篇关于阅读与成长的文章,他说:“阅读一生,只为成就自我,让自己成为一个明辨而独立的生命个体。”诚哉斯言!它不由地让我想到了朱永新先生的一句话:“一个人的阅读史,就是他的精神发育史。”

       难得的是,柏葱不仅自己阅读还推动他人阅读。他是永嘉县读书学会理事,筹备创办了学校“一点”读书会,为青年教师提供了一个成长与分享的平台。每学期组织10次共读分享活动,每年参与活动教师数百人次。“一点”读书会被评为2018年度温州市第二届中小学“爱阅读”榜样社团。与此同时,柏葱也走出学校,走向更广阔的社会做阅读推广活动。他到各地分享自己的阅读故事,受聘为永嘉县读书学会“经典阅读”领读人,并在读书会开设的“空中课堂”做“永嘉四灵”等地域文化的专题讲座。

       作者

       柏葱是我的弟子中最热爱写作的。他在大学期间就曾在《野草》杂志发表多篇小说、散文,还曾担任一个网络文学网站散文栏目负责人。

       教书以后,柏葱的写作之路更宽广了。他左手写诗歌、散文、小说,右手写教科研论文随笔,且两手都收获颇丰,常常每年能公开发表20余篇文章,令我惊叹不已。柏葱的许多写作颇具个人特色,已自成体系。

       “永嘉四灵”研究系列。柏葱高中时期就对“永嘉四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在大学期间确定将其作为自己的终身研究领域。他大一开始花费近一年时间抄录《永嘉四灵诗集》,还辗转找到此书的编著者、退休多年的陈增杰教授当面请教。他大三时写作了《从“野逸清瘦”诗风看永嘉四灵的苦吟审美追求》一文,将四灵追求“搜冥物象”“文字工巧”审美情趣的形成原因归纳为“社会时代背景”“诗歌本身的传承发展”“诗人自身的遭遇与艺术好尚”等。工作之后,柏葱继续搜集相关资料,继续做研究。2019年,柏葱开始选编并注解《永嘉四灵诗选注》一书,从“永嘉四灵”留存的700多首诗中披沙拣金,本着“敬小慎微,求实问是”的原则,在借鉴前人注释的基础上纠正了不少偏颇和错讹。

       高考“下水”作文系列。从2015年开始,柏葱每年都在得知高考作文题后第一时间写作下水作文,至今已坚持了7年。其中多篇文章发表,有的文章还被选入高考作文选辑。他写下水作文不是为了炫耀自己能写得比学生好,而是通过写作下水作文尽己所能给予学生更明确、更深切的写作指导。对此,他有自己独特的思考——教师要与学生在一起:思考在一起,写作在一起。

       “签名书的故事”系列。柏葱藏有近百册作者的签名书,有一段时间他连续写作多篇签名书的故事,回顾自己获得这些签名书的历程。

       读后感系列。柏葱每每精读一本书后都会写一写自己的阅读心得。比如子张教授的诗学论稿《历史·生命·诗》,他细读三周后写了一篇《宏观的历史·独特的生命·永恒的诗歌——读子张诗学论稿》,后来发表于《诗探索》理论卷。

       此外,还有“书店”系列,“阅读与成长”系列等,不胜枚举。近年来,柏葱还开了一个微信公众号“人间师语”,写诗歌,写随笔,写时评,写亲子日常,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作为师者,柏葱以满腔教育热情与一颗赤诚丹心书写了孜孜不倦的诲人佳话,耿直淳朴、不慕荣利的品性中透出的那股热忱与执着,犹如苍松翠柏般坚毅挺拔,令人心生敬意;作为读者,柏葱是文学殿堂虔诚的朝圣者,更是全民阅读热心的领跑者,他努力长出的繁茂的精神枝叶不仅丰盈了自己,还荫庇了他人;作为作者,柏葱时而闲笔赋雅,表其心曲,时而练笔束神,言其心志,在生花妙笔、葱郁文字里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韩退之有言:“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于我而言,柏葱就是这样一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弟子。

       作者:陈智峰 浙江省温州市第二外国语学校



有师如此,此生何幸

       20多年前,9月开学第一天,我迎来了自己的高中生活,也迎来了第一次踏上讲台的语文老师陈智峰。陈老师那时刚从浙江师范大学毕业,婉拒了许多学校的邀请,毅然回到母校永嘉二中执教。而我因此有幸成为他的第一届学生。

       犹记得第一节课,在全班同学的期待下,一位年轻的男老师走上讲台。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三友”两个字。然后转身说道,我们现在是“校友”, 同时也是“学友”,希望将来还能成为“朋友”,是谓“三友”。这个独特的开场白格外亲切,一下子让我记住了他。

       后来高三分班,陈老师成了我的班主任。那时,我数学基础不好,复习得很辛苦,又常常“事倍功半”。细心的陈老师发现了我的问题,他告诉我,学习有时候要学会放弃,不必花太多时间钻研难题,把基础巩固好,少丢分也是一种得分策略。听了陈老师的话,我茅塞顿开。那年高考我数学考得很好,远远超出平时测试的分数。

       2002年高考之后,我进入温州大学读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其实是受陈老师的影响。我原来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作家,但后来想,与其成为一个三四流的作家,不如像陈老师这样教书育人,于是把高考志愿填了师范专业。

       进入大学后,我与陈老师才真的变成了学友、朋友。大学四年里,我们保持了很长时间的通信,陈老师常常在信里督促我学习,向我推荐阅读书目,指导我阅读。毕业后,我追随陈老师的足迹回到母校成为一名高中语文教师。于是,我们又成为同事;同时,陈老师又变成了我的“三友”师傅。

       回顾我的学生时代以及后来的职业选择,我多么庆幸有陈老师这么好的榜样在前面指引我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大学四年,虽说我读书写作不少,但对于自己将来要成为一名中学语文教师却认识不足,准备更不足。对中学课堂教学准备不足的我,因为受大学课堂教学风格的影响,最初几年的课堂想要“灌输”的太多,常常自说自话,忽略了学生的存在。

       陈老师听过几节课之后就知道了我的问题所在,但他从不当面说破,总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巧妙加以引导。陈老师的课堂有一种魔力,总能深深抓住学生的心。他很看重学生在课堂上的生成,不愿意时时牵着学生。他常说,要相信学生。在他的教导下,我开始渐渐明白,在课堂里教师要活在学生中间。

       后来, 陈老师立足自己多年的教学思考概括提炼出“主问题·关键词”的教学理念。许多人只明白这套理念的外在形式,但我却深深体会到陈老师隐藏在这种理念背后的教育智慧。在他的教育智慧里,有民主平等的思想,也有尊重学生、尊重教育规律的真诚。

       在我的教学生涯里,最重要的前3年是在陈老师的指导下度过的,何其有幸!我生性愚钝,教学上许多人一学便会的东西,我常常要揣摩多遍并亲自尝试过才能理解接受并作出改变。

       2011年,陈老师调往温州市区,离开了我们共同的母校。某次教研活动遇到时,我向陈老师表达了自己的伤感,然后说自己想沉潜一段时间,开始一段新的阅读生活。陈老师也有这样的想法,于是我们约定以3年为期共同开启一段阅读时光。

       那几年,我常常在周末往返于家与温州的图书馆。我重新给自己定位,并借此调整自己的知识结构。在这个阶段,我的阅读逐渐从消遣或求知式转向教育类专业阅读。正是因为大量阅读关于教育教学专业书籍,我才得以弥补自己在教学行动上的不足并不断修正自己的教学方向。

       3年又3年,阅读真正成为一个习惯。

       陈老师虽然在市区工作,但我们依然保持密切的联系,他也仍然继续督促我成长。陈老师常常转发许多教育报刊征文信息给我,鼓励我在教学之余积极撰写教育随笔或论文。我化“不舍”为力量坚持阅读写作,想用更多成绩回馈陈老师。每逢我有文章在刊物发表,陈老师也常转发鼓励。

       最近几年,陈老师创建了名师工作室,吸收了温州地区许多年轻教师为成员。他们都成了他的弟子,也成了他的“学友”“朋友”。陈老师在各个学习群不断转发各类专家讲座信息、报刊征稿信息,并组织各种“送教下乡”“读书交流”活动,还常常给弟子上示范课。

       陈老师一直这么努力,如今已经是浙江省正高二级教师、浙江师范大学浙派语文教育研究中心研究员。作为他的学生、徒弟,我资质愚钝,深感压力。然而,每当我对教育教学感到些许倦怠之时,常常想起优秀且努力的陈老师,便不敢懈怠……

       作者:戴柏葱 浙江省永嘉第二高级中学

       来源:《中国教师报》(2022-06-16  第08版:教师成长)






编辑:蒋红跃

最新消息
点击排行
返回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