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赵如芳
“你听说过‘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故事吗？如果没听说过，不要紧，你可以问问爸爸妈妈；如果爸爸妈妈也没听说过，那也不要紧，你可以问问爷爷奶奶，他们一定知道这对宝贝的故事……”2011年，浙江少儿出版社出版了任溶溶系列童书，序言的开头这样写道。
昨日凌晨，影响中国几代儿童的著名儿童文学作家、翻译家任溶溶在上海离世，享年100岁，怀念他的文章铺天盖地。“没头脑”和“不高兴”之父、不老的孩童、一辈子为孩子带来快乐……人们用各种语句表达对他的崇敬和哀悼。
惊闻噩耗，我市98岁的儿童文学理论家蒋风非常哀痛。同为儿童文学领域的前辈，他俩的交往始于上世纪80年代。往日的点点滴滴，浮上蒋风心头，让他难以忘怀的，除了任溶溶在儿童文学领域的成就和贡献，还有他生前爱说的那句话：“我也是金华人。”
一生译作太多
导致他的创作成就被轻视
“任溶溶是广东鹤山人，出生在上海，会四国外语，有英语、俄语、日语和意大利语。”9月22日下午，回忆起好友任溶溶，蒋风如数家珍。
任溶溶从事儿童文学翻译较早，1946年翻译了第一篇外国儿童小说——土耳其的《黏土做的炸肉片》，1947年开始翻译苏联儿童文学作品。上世纪50年代，他翻译了苏联女作家叶·伊琳娜的《第四高度》，并为它取了个贴切的名字《古丽雅的道路》。当时，这部书引起强烈反响，蒋风也看过，他回忆道：“那时的青年几乎是人人必读。”
意大利的《木偶奇遇记》、丹麦的《安徒生童话全集》、瑞典的《长袜子皮皮》、英国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只要是国外经典的、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任溶溶都翻译过。”蒋风说。
除了翻译外，任溶溶也创作了大量的儿童文学作品：1956年发表童话《“没头脑”和“不高兴”》；1957年发表童话《一个天才的杂技演员》；1962年发表儿童诗《我的哥哥聪明透顶》《爸爸的老师》《弟弟看电影》《我抱着什么人》……
由于译作太多，很多人提起任溶溶，首先会想到他是一名翻译家。在蒋风看来，任溶溶在翻译领域的光环，盖过了他在儿童文学领域的创作风采，导致外界容易对他产生误解。其实，他的创作也非常有特色，他将童趣提升到了极致。“他的作品里，语言都是孩子们看得懂的口语，看似没什么文采，甚至难以找到形容词，但这些语言都是他精心提炼的，蕴含着他想表达的主题，有深刻的寓意，孩子们看后有种愉悦感，也能明白他的用意。”直到现在，蒋风还记得浙江少儿出版社一名负责人评价任溶溶的话：“他是为儿童文学而生的。”
在蒋风看来，任溶溶能用浅显的语言为孩子们讲述喜闻乐见的故事，这是一种天赋，这种特点别人很难学会，任溶溶不仅是儿童文学翻译家，还是儿童文学作家。
把对祖籍金华的爱挂在嘴边
还付诸行动
任溶溶去世，多篇文章在介绍他的生平时，说他的祖籍是金华。对此，蒋风证实：“是的，任溶溶生前很爱说他也是金华人。”在近40年的交往中，这句话频频在蒋风耳畔重复。
蒋风小任溶溶两岁，1947年投身儿童文学事业，在理论领域潜心研究。在没见面以前，两人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字，神交已久。上世纪80年代，文化部少儿司在国内多个省份举办儿童文学讲习会，邀请蒋风和任溶溶参加，蒋风讲儿童文学的兴趣性，任溶溶讲童诗和童话。在成都儿童文学讲习会上，任溶溶提出了一个观点——童话分为抒情派和热闹派，他喜欢热闹派。
两人一同讲学，甚至同吃同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任溶溶常常说：“我也是金华人。”究竟是金华哪里人？估计任溶溶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翻一本县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祖上从金华迁到了广东。就是县志上寥寥数笔的记载，却让他将金华记在心里、挂在嘴边。作为一名儿童文学作家，任溶溶知道，金华是儿童文学的沃土，诞生过洪汛涛、陈士濂、鲁兵、圣野、冯雪峰、谢挺宇等儿童文学名家，还有国内儿童文学从业者的朝圣地——浙师大红楼。他，为自己祖籍在金华自豪！
任溶溶不仅把对祖籍金华的爱挂在嘴边，还付诸行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蒋风邀请任溶溶来浙师大讲课，他欣然应允，毫无保留地对学生传授他多年的心得体会。2005年，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化研究院成立，任溶溶来到金华，参加揭幕式。平日里，两个老朋友会通过电话、书信沟通有无。现在，蒋风还保留着他们在2018年的通信。当年，蒋风在金华一个小镇筹备创建儿童文学特色小镇，想在里面设“任溶溶童话书屋”，给任溶溶写了一封信，收到了他热情洋溢的回信，他叮嘱蒋风多保重，珍惜好日子。晚年，由于健康状况不佳，任溶溶减少外出，但还会让儿子帮忙与蒋风联络。
9月22日，怀着对儿童文学的无限眷恋、对祖籍金华的热爱，任溶溶走完了百岁征程。蒋风弯腰拿着放大镜走进书房，找出他和任溶溶的合影、任溶溶生前出版的书，凭吊老友。在任溶溶系列童书里，有他写的后序：“我生下来应该是干儿童文学这一行的，为儿童写作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展望我干的这一行，真正寄予厚望，儿童文学是前途无量的。”一个不老的小孩走了，留下了一个不老的传奇……
我的祖先 是从金华 逃难到广东的
记者 余菡
《我也有过小时候》是任溶溶在88岁高龄时为小朋友们写的一部散文集，写的是他小时候的种种经历。这不仅是一本怀念和回忆童年之书，也是一本温暖和励志之书。本书也是任溶溶为何说自己是金华人的出处。
任溶溶，1923年生于上海，家人都说着一口流利的广东话。1927年，他随父母离开上海，回到广州老宅，在广东一待就是10年。他本以为自己是上海人、广东人，结果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上海图书馆看到了一本广东鹤山县志，里面写道：广东鹤山的任姓，其始祖都来自浙江金华，是南宋时逃难到广东落户的。由此他才知道，自己童年在家乡拜祭的老祖宗，正是这些南宋从金华逃难到广东的人。从此，任溶溶碰到金华人就说自己的祖籍是金华，甚至为此也感到十分自豪，因为金华太有名了，金华火腿无人不晓。书中任溶溶提到自己非常爱吃火腿。因为小的时候，生病不爱吃白粥，家人就用万有全的熟火腿配粥。可惜后来这种熟火腿已经吃不到了。
“当时南京路河南路的万有全火腿店供应熟火腿，切得极薄极薄，非常好吃，只有吃过这种熟火腿才知道火腿的真正味道有多好。”
除了金华火腿，书中还提到了让他为金华感到自豪的人事物。蒋风就是其中之一，他与任溶溶交往颇深，蒋老先生知道他爱吃熟火腿，特找了一个师傅给他做。
“我到过金华，我为那里的景物与人文陶醉，我崇敬的女词人李清照在这里留有遗迹。我如今特别为金华感到自豪的，是那里的浙江师范大学成了中国儿童文学的重镇，我的老友蒋风担任校长时打下了基础，如今方卫平、韦苇等老师加以发扬，我作为一名儿童文学工作者，怎能不感谢这个地方呢！我真希望成为这三个地方的人。要问我是什么地方人的话，我就回答说：我的籍贯是广东，生在上海。再加上一句：我的祖先来自金华。”
《我也有过小时候》是一本很好读的书。不到200页的篇幅里，容纳了54篇文章，基本上每篇都保持千字左右，没有艰深晦涩的字词，没有佶屈聱牙的句子，读起来非常轻松。任溶溶在书中说了许多小时候的故事，不管好的坏的，出彩的出糗的，不避不让，不躲不藏，读起来宛如面对我们自己的经历一样真实自然。比如《抄书惹的祸》中，任溶溶小学时候在作文中引用了郭沫若的一句描写——工厂烟囱冒出来的滚滚浓烟犹如绽放的黑蔷薇。结果被老师当场批评：“连有没有黑色的蔷薇都不知道，写出来就不真实了。”任溶溶直言：作文要写自己的亲身感受，别人的句子再好，决不能生搬硬套地写到自己的作文里去。
来源：《金华日报》（2022-09-23 第09版：人文）
编辑：蒋红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