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 | 衢州日报:流年如水 文为心舞
日期: 2024-05-31 作者: 供稿单位: 04版:三衢记录


       讲述:谢华 整理:徐聪琳


  作为衢州老一辈知名儿童文学作家,谢华创作有幼儿童话、校园小说、散文等各类文学作品80余万字,获得过第二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宋庆龄儿童文学提名奖、二次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大奖、第六届丰子恺原创图画书奖首奖等重要奖项。


  2005年,谢华退休后仍在继续创作。去年底,她还带领老年朋友开办了国学讲堂。最近一堂课,读的是苏轼的《前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他们三人构建了我的儿童文学创作起源


  作家通常都会面对一个提问:你是怎么走上文学创作道路的?


  我的答案是:时光使然,生活使然。


  我父亲没有读过正规大学,他很希望我能上大学,当一个作家。我小时候,他常给我买书,订小朋友的刊物。有一次,我们看电影《小足球队》,他让我写一篇观后感去投稿,虽然没中,但写文章投稿在我脑子里有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1977年可以考大学时,我女儿已经四岁。考上浙师大读书后,我很想女儿,就学着冰心的样子写了《寄小女儿》,被我的老师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蒋风发表在一个叫《幼芽》的儿童文学刊物上。那便是我的处女作了。


  蒋风老师还为我们这些学生成立了儿童文学兴趣小组。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去写儿童文学。1982年,我大学毕业,蒋老师还建议我参加浙江儿童文学年会,正式加入浙江儿童文学队伍。


  从我的父亲到女儿,再到老师,可以说,这3个人构建了我的儿童文学创作起源。


  我总结自己这辈子只做过两件事,一是教书,二是写作。不过它们是有顺序的,首先是老师,然后是作家。因为喜欢教师这个工作于是就有了儿童文学的写作,又因为儿童文学的写作使教师工作多了几分光彩。


  1969年,我去农村插队,然后在大队里当民办教师,有机会跟农村孩子接触,积累了很多感受,后来在公社中学教了几年,大学毕业又到巨化中学教高中,小学、初中、高中学生我都比较熟悉。


  我当班主任,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的牵挂和爱护,有很多感触在心里涌动。有一次,我们编排了一个课本剧《黑森林》,自以为编得很好,结果到市里演出没有拿到奖。主编是个男孩,哭了。坐公交车返校途中,他下了车,在风里走。全体演出同学和我也一起下了车,陪着他在风中走。那种手拉手同甘共苦的情感,没有亲身体会是写不出的。


  我经常组织一些活动,一方面让学生接近大自然,另一方面,加深跟他们的感情。有一年秋天,野菊花开了,我把学生带到山坡上,让他们躺在山坡上,用耳朵贴着大地,问他们能听到什么。很有意思,有些人听到牛叫,有些人听到拖拉机声,有些人说听到说话的声音,也有同学说听到了野菊花喧闹的声音。后来他们写了一篇很好的作文,听不一定用耳朵,用心也可以去听。


  所以,我不是一个能够无中生有的天才作家,我的作品都是从校园中来的,我的每一个作品都是感动和思考的结果,学生就是我的创作源泉。孩子们就像一条条浪花飞溅的小河小溪,我就是走在小河里的一个参与者,我的作品就是这些小河小溪溅起的浪花,如果没有校园生活,也就没有我的那些校园小说。


  教学和写作如同我生命的两个翅膀,让我有了一个轻盈、踏实又圆满的精神世界。


       这辈子,我其实就写了一个人——“老提”


  1988年,我在儿童文学作品甜美温馨风的包围下,发表了作品《岩石上的小蝌蚪》。也许无知者无畏,我当时真不知道文坛上的风向。那次,我跟我妹妹去鹿鸣山。调皮的外甥抓了几只小蝌蚪,放在山坡上凹陷的石头缝里,就回家了。我经常想起那几只小蝌蚪,很为它们惋惜,想让它们永远活在我的笔下,活在大岩石公公的怀抱里,根本没有想到当时儿童文学对悲剧色彩的忌讳。


  上世纪90年代,我有三年在江苏《少年文艺》连载“校园**”专栏,写我们的课堂,纪实的,写得很轻松,很从容。我的学生很喜欢,每一期到了,他们就忙着去看,里面写的是什么,哪个是我,哪个是你。他们也学着写,后来,也有不少作品在《少年文艺》发表了。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进入了创作黄金期:《刚的塔》《扣儿》《楼道》《桔香四溢》《名人效应》《谈天说地》《远山》《甲乙丙丁》《情感问题》和《毛妹》……我常常觉得自己是置身在一片神奇的丛林之中。这里吵吵嚷嚷、推推搡搡;这里有成功的喜悦、失败的痛苦;更重要的,这里有孩子面对成功或失败时的那种纯自然状态的木讷和浑沌。我知道,就是这种可爱的木讷和浑沌把我吸引住了。我试图捕捉它们,解读它们,表达它们。


  我看见了这中间人之初的困惑、思考和求索,我相信这里面肯定会有我们到大、到老也不愿意忘怀的东西。所以,我一边教书,一边就写下了这些可以称为小说的东西,我想为那丛林中绿色生命浆汁的躁动、奔突和蓬勃留下一点鲜活的印记。于是,我又创作了轻松幽默的系列故事《快乐的老提》。


  “老提”这个名号来自主人公那条总是往下掉,要时不时提一提的裤子——这是一个迷迷糊糊的孩子,读者从这孩子身上,能看到无数的孩子。因为“老提”是有原型的。我身边有不少这样的孩子。一次,一个同事的孩子跟我说,谢老师,我要演小品了。我说太好了,到时我来看。他很高兴,还叫我买点糖奖励他。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到教室外从门缝里一看,里头静悄悄,在上自习课。这个小孩老是希望人家给他鼓掌,但是“屡战屡败”。


  “老提”就是个平凡的孩子,我就想写写这么一个人物——他们总是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本性憨厚善良,老是唱着歌走路,一边走一边跌跟头,然后爬起来继续走。我觉得这样的形象可以给孩子们带来快乐,带来向上的力量,大人小孩都喜欢看。这个系列在浙江的《小学生时代》连载。我的一个同学告诉我:“谢华谢华,我的外孙都叫你‘老提阿姨’了。”


  在我退休的那年,小外孙刚好来到人世,于是,我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外婆。幼儿故事系列《小东西》则是这个时期的作品,后来被做成绘本又得了奖的《外婆家的马》,就是这个系列中的一个故事。


  让我没想到的是,外孙把这个“老提”的角色接下去演了。有一次,他看到老提的故事,问我:“阿婆,你怎么那么早就认识我了?”——他把自己代入了,他就是老提了。我这个外孙长得圆头圆脑,看上去很“聪明相”,但也比较糊涂,没心没肺的,他有很多故事,足够我接着往下写。我写的《大肚皮警察》也有老提的影子。


  我惊讶地发现这辈子自己其实就写了一个人,就是“老提”,从低幼故事到短篇小说,再到系列故事。书中人有一个共性,憨厚善良,乐于为人家做事,可又常常好心办坏事,但是,他们不灰心,会继续努力。他们不被人看见,又希望被关注,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快乐前行,唱着歌走路。他们不被人了解,中不溜秋,所以我要为他们说话,去表现他们。


       我曾经有点后悔,觉得书名应该叫“江南—驿”更好


  2005年,从学校退休后,我写成了一本15万字的长篇纪实散文《江南驿——下营街三十八号》,记录了一个百年大家族的兴衰,留下了一个关于传统文化浸润其中的生活模本。


  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真的是命定的,比如这本书。很多年以前,我还年少,坐在腊梅树下,听外婆华月英说故事。我对外婆说,我要把你的事情写成一本书。外婆并没有过多的惊异,也没有特别的欣喜,她只是疼爱地看了我一眼,抿嘴一笑,说:“好吧!”


  虽然故事好听,可现实中的杂事太多,说过了就过去了,外婆从没再问起,我也一直没说起。回想起来,我们有些错位——我年少时,年轻的外婆说得动情而水润,可我却懵懂而无心;等我年长了,谙世事了,外婆却老了,连带着那些旧日子,也老了,泛黄了,成了飘忽的碎片,只能捞到一片是一片了。


  可是我还是记下了一些,加上妹妹的补充,我不时记起我曾经对外婆的承诺。可是我却总是有那么多要去做的事情,我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一直耽搁到外婆仙逝以后……外婆走了,我要把她找回来。


  《江南驿——下营街三十八号》是在外婆走后十年的时间里完成的。刚开始只是在博客上写,我想让我离去的亲人们在网络上重新再活一次,就在网易上建了一个“下营街三十八号”的博客,写着下营街老屋里的老故事。于是,我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往事并不如烟,那些人,那些事,全都从岁月深处走了出来。我尽量如实连缀,希望这些在这个世界上真真切切发生过的陈年往事,还能警醒或温暖一些世人。其实家族的历史也是社会的历史,我用了非虚构写作形式,想以这种方式表现作为衢州历史文化名城中一个小小的细胞,希望达到可以以小见大的阅读效果。存在于有形无形之间的历史文化,也需要这些有血有肉的记忆来彰显。


  这本书还真是幸运的。刚写好,就碰上衢州市的精品工程作品评奖,我的这本书稿很荣幸地被评为精品工程得奖作品之一。出版社对此书内容进行了一系列的考察和讨论,用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在2016年3月正式成书。


  书出来后,我曾经有点后悔,觉得书名应该叫“江南—驿”更好。因为我知道,在我们这座古城的大街小巷里,每个家庭都是人生的驿站,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我把它写出来了,而别人没有,或者有人正在写。如果接下来,出现更多的书写者,那是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


       养老也离不开书本啊,那是一个不老的精神世界


  那些年,除了写作,我还与朋友们在距离下营街38号走路不到半分钟的房子里,搭建起文学空间“半书房”。我觉得光有人看书还不够,就想尽办法组织大家参加公益朗读课程,还用网络平台全程直播,活动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效果。随着半书房影响力的扩大,许多热爱文学的朋友也慕名而来,当中就有一对热情的外国夫妇把自己的爱情自传《红绳记》送到了我们手中,并在我手上系了一根红绳子,我也以《江南驿——下营街三十八号》回赠。


  下营街38号的那株120多岁的腊梅照样枝繁叶茂,腊梅是老房子的图腾。我的外婆是腊八生、腊八死,每逢腊八,我的外公会摘一枝腊梅插在外婆的帐幔上,然后写一首腊梅诗。这段有枝有叶的佳话就此在古城西隅长长久久地留了下来,和着梅香,融着诗意。在衢城有情有义的文友们的呵护下,我自本世纪初发起的衢城腊八诗会渐成习俗,已有二十多年了。


  2022年底,我搬进一个养老机构。这是我们全家经过精心挑选的结果,社区紧邻衢江,环境清雅,设施齐全,暖意融融。这是一个暖心的大家,但又有各自的小家,我常常会跟别人说,我们这也是居家养老,这个家可大可小,收放自如。这里有自上到下工作人员的笑容,管家们贴心的服务。不大的一方福地,因为采用了下沉式庭院的建筑结构,既让我们享受到了庭院的闲适,又享受到了活动的丰富。


  说起活动,还真花费了工作人员的一番心思,手工、唱歌、跳舞、体操、春游,还有每月一次的集体生日会。另外硬件设备也值得称道,影院、歌厅、健身房、棋牌室,满足了不同年龄长者的娱乐需求。与此同时,自有的创龄学院也开办了舞蹈、书法、声乐、电子琴等课程,让我们享受到了家门口的老年大学。


  有学生来看我,说:“谢老师,你在这里体验生活啊!”我心头一震,我为什么不是体验生活呢?水到自然成,我也许可以写一写老年生活。


  比写作先进行的,仍然是“教书”。去年,我们开办了一个国学讲堂,我又重操教师的旧业。对老年朋友而言,国学是难了一点,可大家兴趣盎然。无奈大家年岁不同,程度不一,于是,《大学》搭配上《诗经》,讲读结合了吟唱,不仅能够丰富生活,活动脑子,还可以领会传统文化的精神,大家一路坚持下来了。


  而且,因我住进这里,我的那些藏书也随着我进了社区的阅览室,养老也离不开书本啊,那是一个不老的精神世界。


  最近天气怡人,我常在早晨出门,迎着东方站桩。圆圆的太阳升起来时,我突然想到,人的一生也在画一个圆啊!我生于衢州长于衢州,小时候住在水亭门下营街衢江边,工作又在巨化的乌溪江畔,现在又再回归双港的衢江。命中傍水,顺理成章,又画了一个圆。


       来源:《衢州日报》(2024-05-31      04版:三衢记录)






编辑:蒋红跃


最新消息
点击排行
返回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