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粉黛乱子草进入盛花期，粉色花海吸引了不少游客前往观光拍照。为了“出片”，一些游客直接躺在粉黛丛中，踩踏大片花草。据新闻晨报报道，上海一公园的粉黛花海被踩成“斑秃”，园方其实已经预留了可拍照的小径，但仍有人不顾劝阻踩踏进去。

这样的事，几乎年年都在发生。每到粉黛盛开的季节，“花海被踩成斑秃”就会上一次新闻。园方年年加围栏、留小径、挂提示、派人劝，游客也年年有人跨进去、躺下去。它已经成为了一种周期性的“赏花病”，花期一到，镜头一架，素质就被抛之脑后。

这不禁让人想起白居易离任杭州刺史时的一段旧事。他两袖清风，只从天竺山带走了两块石头作纪念。事后摆弄石头，他猛然想到，如果每个来杭州的人都带走几块天竺石，天竺山的秀美岂不迟早被搬空？于是他深感自责，写下“唯向天竺山，取得两片石。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两块石头，轻到几乎不算“拿”，可白居易偏偏看见了“人人如此”之后的后果，一个人对美的微小占有，若被众人复制，便会摧毁整片的美。

粉黛花海前的踩踏，每个踩进去的人都觉得“我只踩一小块”“就拍一张没关系”，可“斑秃”是无数个“一小块”叠出来的。更麻烦的是，这种微小的行为会被自我合理化。看到别人已经踩出了一条路，便觉得多自己一个也无妨。于是年年劝阻、年年踩踏，管理成本越堆越高，花海却越缩越小。

人们是冲着“美”去的，却又在毁灭美。粉黛的美，在于成片时的云雾感、朦胧感，在于那种远观如烟、近看如丝的脆弱质地。可偏偏有人觉得，只有把自己嵌进那片粉色里，照片才算“出片”。于是审美变成了占有，占有变成了践踏。镜头里留下的是精心构图，镜头外留下的却是被压折的茎秆。

社交媒体的“打卡文化”，把风景变成了背景板，把出游变成了素材采集。当“拍到了”比“看到了”更重要，当“出片”比“感受”更紧迫，人就容易把公共空间当成摄影棚，把花草变为自己出片的道具。园方留了小径，帮助游客拍照，已经很为游客考虑了。但善意挡不住“别人都踩我也踩”的从众心理，也挡不住“就踩一下没关系”的侥幸。规则有了，敬畏没跟上，小径就容易成了摆设。禁令年年发，如果缺少对“微小之恶”的自觉，就难免年年落空。

站在小径上拍，粉黛是背景。躺进花丛里拍，粉黛是牺牲品。朱光潜先生说，美感的态度丝毫不带占有欲——一朵花生在邻家园子里或插在自己瓶子里，只要能欣赏，都是一样的美。白居易两块石头尚且自责，我们今天踩倒一片花海，总该比古人多一点“如果人人都如此”的警觉。制度只能拦住一部分脚，真正能拦住脚的，是心里那条线。

（作者系浙江师范大学学生 张琼）

来源：潮新闻

编辑：武艳